医馆内的烛火被苏明药吹灭的刹那，黑暗像块湿布蒙住了视线。
她贴着药柜的木香，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——方才那只金环蛊爬过门槛时，尾端的金环在月光下闪了闪，和她前世死状里从喉管钻出来的蛊虫纹路分毫不差。
"苏姑娘！"小梅的声音带着哭腔，门框被她撞得吱呀响，"我、我不是来害你的！"
苏明药摸到腰间的银针，指腹蹭过针尾的刻痕——这是她重生后每日淬毒的防身物。
她眯起眼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，看见小梅的裙角还沾着泥点，发间那支银簪歪在耳后，像是被人扯过。
最关键的是，那只金环蛊正顺着她的绣鞋往上爬，却在离她脚踝三寸处突然调转方向，往医馆角落的阴影里钻。
系统提示适时浮现在脑海："忠仆畏主，蛊虫避善。"
苏明药松了松攥紧银针的手，反手点亮了案头的琉璃灯。
暖黄的光漫开时，小梅正蹲在地上用帕子扑打那只蛊虫，发顶的珠花随着动作乱颤："这东西...这东西是从相府带出来的！
苏姑娘，我真的怕了！"
"怕什么？"苏明药将铜炉里的引蛊香拨了拨，火星噼啪炸开，那只蛊虫突然蜷缩成球，"怕苏明棠，还是怕蛊虫反噬？"
小梅猛地抬头，眼眶红得像浸了血："我跟了姑娘八年，她从前不是这样的！"她膝盖抵着桌角，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，"可自打您回了相府，她就开始半夜烧信，跟个穿青袍的男人在佛堂说话。
前日我给她送参汤，听见那男人说'金蚕蛊母该喂血了'，她就笑着把我端的汤打翻在地上——"她掀起袖子，腕间有道暗红的烫痕，"她说我耳朵太灵，该学学蛊虫怎么闭紧嘴。"
苏明药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前世她被赐死那晚，苏明棠也是这样笑着，说要送她"能解百毒的妙药"，结果药里全是金蚕蛊卵。
她盯着小梅腕上的伤，突然想起系统三天前提示的"妆匣藏蛊母"——原来苏明棠的妆匣里，养的是要吸人血的蛊母。
"那青袍男人是谁？"她声音沉得像浸了水。
"是...是城南赌坊的蛊师老五！"小梅突然抓住她的手腕，力气大得惊人，"姑娘昨日在御花园，苏侧妃的香粉被太医院查有毒，她今晚发了疯，说要让太医院的老东西们都闭紧嘴！
苏姑娘，我偷听到她和老五说明晚子时三刻——"
"够了。"苏明药抽回手，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管朱砂，"你现在回相府，把这管药掺在苏明棠的安神汤里。"她将药管塞进小梅掌心，"朱砂镇惊，能让她今晚睡得沉些。"
小梅攥着药管后退两步，眼底闪过惧色："您...您要做什么？"
"我要看看，她佛堂里烧的到底是什么信。"苏明药摸出窗台上的夜行衣，黑布蒙面时，系统提示突然跳出："月隐星稀，门闩松三分。"她勾了勾唇，"你且记着，明早卯时去太医院找张大夫，他那有解蛊的药。"
相府的后墙爬满了藤蔓。
苏明药踩上第三根枝桠时，听见巡夜的梆子声在东边响起——系统提示的"门闩松三分"指的是角门，她绕到西侧，果然看见角门的铜闩只插了一半。
苏明棠的院子里飘着沉水香。
苏明药贴着廊柱往里挪，看见窗纸上映着两个影子：一个是丫鬟小桃在打盹，另一个...她屏住呼吸——窗台上摆着个描金妆匣，匣盖缝隙里渗出一丝腥气，正是金蚕蛊母的味道。
书桌抽屉的铜锁是九连环样式。
苏明药摸出随身的细铁丝，指尖刚碰到锁芯，系统提示突然炸响："左三右二，锁簧易折。"她依言转动，"咔嗒"一声，抽屉里露出一叠泛黄的纸页。
第一页是血书："稳婆王氏，收苏侧妃生母银千两，调包嫡女。"
第二页是药方："参汤加马钱子，三月夺人神智。"
第三页...苏明药的呼吸骤然急促——上面画着太医院的药库布局图，每个药柜旁都标着"换"字，旁边批注："七日之后，所有补气药材换作曼陀罗根，让那些老东西治一个死一个！"
"小桃！"院外突然传来苏明棠的声音。
苏明药手忙脚乱将纸页塞进怀里，刚要往衣柜躲，就听见门"吱呀"被推开。
她蜷在衣柜最里层，透过雕花缝隙，看见苏明棠穿着月白寝衣，鬓边的珍珠簪子闪着冷光，身后跟着个穿青袍的男人，腰间挂着七只铜铃，正是小梅说的蛊师老五。
"东西可备好了？"苏明棠的声音甜得发腻，"太医院那些老匹夫总说我香粉有毒，我偏要让他们自己开的药方变成毒药。"
老五摸了摸腰间的铜铃，铃铛发出细碎的响："药库的守卫我用蛇蛊引开了，明日子时，我把曼陀罗根混进他们的补气药材里。
等那些太医给皇上诊脉时，开的方子全是要命的......"
苏明棠轻笑一声，指尖划过妆匣："等皇上龙体抱恙，太子失了依靠，皇后又病歪歪的......"她突然顿住，目光扫过书桌的抽屉——方才苏明药没关严的抽屉缝里，露出半页纸角。
苏明药的后背沁出冷汗。
她攥紧怀里的纸页，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铜铃的轻响。
系统提示在脑海里疯狂闪烁："屏息凝神，蛊虫畏静。"她死死咬着唇，看着苏明棠的脚步缓缓靠近书桌，看着老五的手摸向腰间的铜铃......
"姑娘，时辰不早了。"小桃端着安神汤走进来，"奴婢给您捶捶肩？"
苏明棠的目光从抽屉移开，指尖敲了敲桌面："把汤喝了，你也下去吧。"她转身时，鬓边的珍珠簪子晃了晃，恰好映出衣柜缝隙里苏明药紧绷的下颌——那支簪子，和前世她含冤而死时，苏明棠戴的那支，一模一样。
等脚步声彻底消失，苏明药才敢松了松发麻的腿。
她摸出怀里的纸页，月光透过窗棂照在"太医院药库"几个字上，像一把淬了毒的刀。
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声。
苏明药将纸页贴在胸口，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——原来苏明棠的阴谋，比她想的更狠、更毒。
明日子时，太医院的药库...
她突然想起小梅说的"明晚子时三刻"，又看了看窗外的月亮——今夜，是明晚的前一夜。
风掀起她的衣摆，带起一丝沉水香。
苏明药盯着妆匣里渗出的腥气，系统提示再次浮现："蛊母噬血，药香破局。"她摸了摸腰间的银针，转身推开衣柜门时，月光正落在那叠纸页上，"太医院"三个字被照得发亮，像一团即将烧穿黑夜的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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