娄晓娥睡眼惺忪的被摇醒过后，首件事就是慌忙摸索了一下枕边，发现空无一人，只剩余温过后，忙不迭地睁开眼，刚准备说些什么呢。
一旁早已揣摩透她心思的娄母有些无奈道：“张扬人没走呢，在餐厅吃早饭，你要是再睡下去啊，估计就真晚了。”
看着披头散发，一脸疲惫不堪的娄晓娥，身为过来人的娄母摇下头没过多指摘，只是一边到橱柜里帮娄晓娥找换洗衣服，一边不厌其烦道。
“这么多年，你爸虽然在商场上没说过几句真话，整天念叨着什么真假相生，但昨晚有一句话倒是没讲错，凡事要有节制，现在尚且年轻危害不显现出来，等到年老体衰，病体支离再后悔就晚喽。”
面对母亲的淳淳教诲，娄晓娥满不在乎的穿上衣服，趿拉上鞋：“知道了，知道了，妈，是不是有了孩子做母亲人都这么啰嗦，老是翻来覆去那几句，我耳朵都快听出茧了。”
换好衣服洗漱一番后，娄晓娥慢条斯理的做到餐桌旁，一旁的周嫂则是拿出煨热的鸡蛋羹递到面前。
用汤勺舀了鸡蛋羹之后，娄晓娥倒是雷厉风行，一板一眼道：“爸，我决定了，总这么坐以待毙不是事，咱们还是尽快到香江吧，免得夜长梦多。”
一旁在悠然喝早茶的娄父正搜肠刮肚，寻思着怎样委婉就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好好劝劝娄晓娥呢。
万没料到娄晓娥居然先发制人，抛出这个话题。
简介被茶呛到的娄父咳嗽一声掩饰尴尬，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瞧了一眼佯装无辜的张扬，昨天娄晓娥还想着留在这里，结果仅仅一夜时间就改变心意，用脚丫子想都知道，这不明显被说服了吗。
“那个晓娥呀，这事草率不得，稍有不慎就满盘皆输了，我觉得还是要从长计议为好。”
对这个回答，娄晓娥并不满意，略微嘟了一下嘴蹙起眉头：“爸，你就别抱有侥幸心理了，这两天报纸我也在看，许大茂那混蛋，虽然整天满嘴跑火车，但有句话确实没说错，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熬，阿鼻地狱还有十八层呢，现在乐观主义要不得。”
张扬眼见父女俩彼此各执一词，也清楚这是人家的私事，不好瞎掺和进去，索性走到阳台的位置，透过窗户眺望远方，给这父女俩留下了商量空间。
别说，要不住的是别墅小洋楼呢，视野高度宽度压根不是逼仄的大杂院所能媲美的，周遭没有杂乱无章的私搭棚子，也没雾蒙蒙的狭窄胡同。
稍一抬头就能瞧到不少老字号的酒楼茶馆，以及友谊，信托商店等，现在的四九层还没有几环几环的概念，张扬目之所及，甚至能看到红墙。
这要是放到后世就凭这地段，光地皮的价格就能炒到破亿。
就是可惜，娄家一大家子远渡香江过后，这些资产可就不姓娄了，财产这回事比不上乌纱帽的一撮毛。
感慨一阵过后，客厅又恢复静谧，张扬这个时候才踱步进屋里，娄晓娥这摆了一个胜利的手势，旁边还有神情略显颓唐的娄父。
也不知道这父女俩争辩什么内容，总而言之，娄晓娥肉眼可见的大获全胜。
娄父没再固执己见，而是长叹一口气，略显沧桑无力的问了句：“小张呀，听晓娥说，你父母那边探听到的情报不甚乐观，我们真的没第二条选择了吗?”
骤然间听到这话，张扬瞬间明白，娄晓娥这是扯着虎皮当大旗，估计是随口胡诌自己父母因为职业因素打探到不少内幕消息，所以一时间把娄父给稳住了。
想来也是，人吃五谷杂粮总有害病的时候，上到达官显贵，下到贩夫走卒，总是绕不开医生两字。
张北斗首都医科大学的教授多少还是有些分量的，否则就凭娄父那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脾气秉性，想轻易说动纯粹痴心妄想。
顺势接过话茬，张扬把一些可能出现的情况简易讲了下，当然了，也用不着添油加醋，只是在聊到如何在香江立足，东山再起的时候。
张扬罕见的撒了个小谎，把香江那边描绘成了遍地商业荒芜，一片星辰大海的商业洼地，那边经商的人如何头脑死板，不会通权达变，凭借伯父商海浮沉数十年的经验，到了香江那边，依旧能做老爷绅士。
这不大不小的马屁，吹嘘的娄父甚是受用：“小张这话说的倒是没错，钱财都是身外之物，生不带来，死不带去，可唯独脑海中的知识能耐经验，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法宝，真到了香江那边，我娄耀城照例能再爬起来!”
听到自家丈夫又吹嘘，一旁的娄母眉头蹙起，不过也没说什么丧气话，而是突然问了句：“晓娥留在四九城孤苦伶仃，无依无靠，我放心不下，肯定是要跟着我们一起到香江，那你呢?张扬同志。”
“我，这个嘛……”
张扬迟疑片刻，准备好的说辞还没说出口，一旁的娄晓娥率先解释道：“妈，我跟张扬都事先商量好了，我先到香江那边站稳脚跟，等条件成熟了，张扬再一起到香江去，咱们不是划的成分不好，快要火烧眉毛了吗。”
娄晓娥这个解释显然没有让娄母满意，但也明白这个节骨眼拗不过娄晓娥，只能绕开这个话题，问了一下周嫂的去留情况。
对于这个多年的雇主，周嫂不加思索的点点头：“夫人，我在四九城也没什么牵挂，就一个远方外甥，现在进了烟草局常年不怎么联系，就算是人间蒸发了，除了夫人一家知道之外，估计也没人清楚……”
话说到这，心意已经表现的再透彻不过了。
对周嫂的忠心耿耿，娄父和娄母自然是大为感动，同时不忘叮嘱道：“周嫂，别一口一个夫人老爷叫的了，现在新社会了，再说，这几十年风风雨雨你都陪我们过走过来了，咱们早都是一家的人了，你放心，到了香江那边之后，例钱照旧。”
眼看娄晓娥一家人做好了心理准备，张扬也没有闲着，把每周情报系统的一些人员看守情况简要说了一下。
除夕夜，由于要欢度佳节，一家的人团圆的缘故，所以平常看守娄家的人员难免会有松懈，趁着放松警惕的这个机会，抓紧金蝉脱壳，脚底抹油。
至于说行程是走海路还是走陆路，张扬也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，给不了具体的参考，只是模棱两可的道。
“现在香江那边临近的区域由于闹饥荒的缘故，当地慈善组织开展了不少救济活动来支援，再加上走陆路有山林交错，比起有海警巡逻的水路无疑是要轻松许多。”
尽管有些纳闷张扬怎么摸索的这么清楚，但娄晓娥父亲也没有过多询问，紧锁眉头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，又翻了厚厚一本号码册之后，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许多。
要不说娄耀城能在四九城占据一席之地呢，执行力确实没得说，定下要远遁香江的计划之后，一顿早饭的时间，就把一些行程安排给敲定。
走陆路，借着这么多年积攒下的一些人脉，以外地访亲的名义远遁香江，只不过唯一的难处就是，他们一家现在是重点照顾对象，想要得到放行的手续和介绍信，不狠狠出一把血是不成的。
当然了这些行程安排和怎么实施，就跟张扬没什么关系了，跟娄晓娥温存些许过后，张扬把先前自己在新华书店写的一些未来的商业企划，拿给了娄晓娥。
尤为强调了一点，假如实在寸步难行，在商业上难有成就，房地产，奢侈品，娱乐业都屡屡失利的话，务必要找到一个叫陈港生的跑龙套龙虎武师，花些钱，签下几部电影的合同，然后就遗忘这件事……
“陈港生?花钱签下几部电影的合同，可我不会拍电影呀，许大茂虽然会放电影，可也没讲过怎么拍电影呀……”
娄晓娥对这个叮嘱显得满头雾水，一时间捉摸不定。
张扬也不好过多解释陈港生未来的辉煌，只能一脸凝重的道：“你会不会拍电影无所谓，甚至说花钱签下合同，不拍电影也没事，奇货可居，这份合同保管好，总有一天能派得上用场。”
“这，好吧……”
出于对张扬无条件的信任，娄晓娥迟疑片刻过后，终究还是点了点头。
张扬眼见交代的差不多了，想着长痛不如短痛，刚准备找个由头借口离开。
不料被在客厅来回踱步的娄晓娥父亲叫住，这位双鬓已经有了些许白发的瘦弱老人，没有过多言语，只是挥了挥手略显缅怀道。
“张扬呀，相逢就是缘分，后天这栋房子就要换主人了，你看中什么东西，缺什么尽管提。”
“这，那就谢谢伯父了……”
张扬环顾四周，觉得这栋小别墅里的所有东西自己其实都挺感兴趣。
相比起自己那冯家峪公社的柴房，娄晓娥家跟豪宅没什么区别。
石英钟，古董字画，毛毯，沙发，甚至就连厚实的垂地窗帘张扬都有些眼馋，没别的，穿越来这么长时间，实在是穷怕了。
这年头，哪怕是四九城端铁饭碗的人，为了给职工发福利过年补贴，还以五毛钱一套的价格，把清御林军的棉甲给拆了呢。
逢年过节，博物馆里的职工每人五毛钱就能买到一套正儿八经的御林军棉甲，不是为了攒够十三套起家，而是单纯的为了把牛皮布料拆开，要里面的棉花御寒。
更有胜者，一连拆了多套，专门做了一床褥子……
只是可惜，娄家一大家的人还在场，否则张扬还真不介意动用芥子空间把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部搬光。
眼见张扬愣在原地，一旁的娄晓娥还以为张扬有些放不开手脚，忙不迭道：“别发呆呀，橱柜里面有好多我爹窖藏的美酒，还有一些腌肉，字画古玩什么的，这些都值钱着呢。”
眼见自己这漏风的小棉袄，胳膊肘往外拐，娄父有些无奈：“字画古玩，不起眼的可以拿走，酒别贪多，还有一些大物件，现在周遭都是眼线，影响不好……”
娄晓娥对这份谨慎心理有些嗤之以鼻：“这有啥呀，都是咱家自己的东西，谁管得着，再说每次我回娘家，不都是大包掂小包，爸反正你也用不着了，别那么小气嘛。”
面对这么大的诱惑，张扬倒是异常冷静理智：“晓娥，伯父说的对，这些东西拿多了出门，虽然不会有人拦着，可等东窗事发之后，一堆人追寻源头怕是不好解释，字画古玩我卷走，大件什么的，伯父捐给我好了，尤其是，这冰箱电扇，明天我让公社的拖拉机来拉一趟……”
“捐?”
听到这个陌生的字眼过后，娄晓娥顿时恍然大悟，这才想起来，张扬在冯家峪公社上班，沙发，冰箱，风扇这些大物件自然是不允许大规模交易，但是完全可以捐给贫下中农。
合情合法又合理，认谁也挑不出半个错字。
爱国商人心系农民兄弟，特意资助乡下公司医疗事业发展，这简直就是一桩美谈。
到时候即使是被人刁难，总不能专门派人到冯家峪去把这些东西给拉回去吧。
退一万步讲，哪怕是真有人一拍屁股做决定，说要追回这些赃物，你看看群众当中有没有坏人……
张扬的想法很朴素，反正娄家走了之后，这些东西也是便宜了吃的脑满肠肥的食利者，不如自己把能用的全部搬走，一方面能改善一下卫生院的硬件设施，另一方面，自己也能跟着沾光，生活待遇直线拔高。
趁着这个间隙，自己给自己揽点好处，没啥吧?
“这个主意好，就以捐的名义好了，谁要是说半个不字，谁就是不体恤农民兄弟，破坏团结情谊，不过小张呀，这些字画文玩，你可得给我保管好，有朝一日我娄耀城要是锦衣还乡，可是要讨的。”
娄耀城有些自嘲的说了一句，尽管故作轻松，但眼神中满是不舍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，白手起家闯下这么一摊基业，各中的苦处更与谁人讲?
但是奈何大势所趋，娄耀城明白时来风送滕王阁，运去雷轰荐福碑的道理，倒是没有螳臂挡车不切实际的想法，或许娄晓娥讲的没错，三十六计走为上策。
否则真要是等到囿于泥沼，窘迫不堪的时候，再想及时金蝉脱壳，估计就难喽。
趋利避害，商人的天性使然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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