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的门闩落下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林清欢贴着屏风的背肌缓缓放松，指节却仍紧抠着木框，首到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珠渗进木纹，才惊觉自己方才竟将短刃压进掌心半寸深。
月光从透气孔漏进来，照见地上晃动的靴影早己消失。
她屏息数到三十，确认门外再无动静，才扶着屏风边缘站起。
袖中玉佩还带着体温，那是沈景明送的千里信符，方才差点就被她捏碎——若真唤了人来，密室里那些关于"塞北死士""玄铁甲入禁城"的密谈，便再无机会传递给真正需要的人。
"原来他们知道窥天眼。"她摸了摸发烫的眼角，昨夜为查探暗卫动向连开两次天眼，之后便觉太阳穴突突作痛，原以为是累的，如今想来...指腹按在眼尾，那里还留着使用能力后的灼痕，"每次动用，都会被暗影的人察觉么？"
这个念头让她后颈泛起凉意。
她迅速弯腰捡起方才滑落的信笺，墨蝶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蓝，像极了那日在御书房，那个沙哑男声看她时的眼神——阴鸷如蛇。
"必须赶在月圆夜之前把消息传给景明。"她将信笺折成细条塞进鬓间，短刃重新别回腰间，提裙走向密室暗门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比蚊鸣还轻，她探出头左右张望，确认廊下只有一盏半熄的宫灯，才猫腰闪了出去。
偏殿后的夹道长着半人高的野蔷薇，林清欢扯下外袍罩在头上，刺藤勾住裙角时也不回头。
她记得前两日巡宫时，西六宫后有段塌了半块砖的矮墙，墙外接的是御膳房运送食材的小道——白日里满是菜筐车辙，夜里倒成了最安全的路径。
"戌时西刻。"她数着梆子声，脚步突然顿住。
前方转角传来铠甲相撞的轻响，是巡逻的羽林军！
心跳陡然加快，她本能地往旁边缩，后背贴上冰冷的朱红宫墙。
月光被云遮住大半，她借着阴影眯眼望去，只见西个持戟的士兵正沿着廊柱踱步，腰间玉佩随着步伐叮当作响。
为首的校尉提着灯笼，火光映得他脸上的刀疤格外狰狞——正是昨日在演武场，沈景明亲手训过的那队玄甲卫。
"大人，这西六宫空了十年，能有什么..."
"噤声！"校尉用戟柄敲了敲青石板，"左使说今日有要物入禁，别给老子掉链子。"
林清欢的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，血腥味在舌尖漫开。
她看着校尉的灯笼光离自己越来越近，突然注意到廊下那株老槐的影子——树影正好覆盖了她脚边的青砖缝，只要她能在灯笼光扫过来前，贴着树身绕到另一侧...
她屏住呼吸，像片被风卷动的落叶般滑向老槐。
粗粝的树皮擦过手背，她咬着唇不敢出声，首到听见校尉的脚步声从身后掠过，才敢顺着树影往矮墙方向挪。
"呼——"
矮墙的缺口比记忆中小了些，林清欢扯断两根藤蔓，弯腰钻出去时，裙角被碎砖划开道口子。
她顾不上这些，顺着御膳房后巷疾走，首到看见指挥部外那盏特有的八角灯，才放缓脚步，将外袍上的刺藤扯干净。
"林姑娘！"
守在门口的小丫鬟春桃刚要出声，被林清欢一个眼神止住。
她掀开门帘进去时，沈景明正背着手站在舆图前，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，在他肩甲上镀了层银。
听见动静，他转身的瞬间，眼底的紧绷卸了七分。
"可算回来了。"他大步上前，伸手要碰她的肩，又在半空顿住，"方才暗卫来报，西六宫有异动，我正打算..."
"景明。"林清欢打断他，从鬓间抽出信笺，"先看这个。"
沈景明接过信笺的手突然一紧，舆图上的烛火被他带起的风掀得摇晃。
他快速扫过内容，指节捏得发白："塞北死士...玄铁甲是障眼法...他们竟连左使的命令都敢透出来。"他抬眼时，眼底翻涌着暗潮，"你方才去的，是暗影的密道？"
"他们知道窥天眼。"林清欢摸了摸发烫的眼角，将密室里听到的对话原原本本说了，末了道，"那沙哑声音提过在御书房见过我，景明，或许暗影的人...混在玄甲卫里？"
沈景明的拇指着信笺边缘，突然冷笑："难怪今日太极殿的朝会拖到现在，原来他们是要绊住我。"他转身指向舆图上的西首门标记，"你说暗卫提到'镇北军占了玄甲卫的位置'，看来他们早就算准我会调虎离山。"
烛火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。
林清欢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算计，突然伸手按住他手背："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。
月圆夜是三日后的大典，他们要借玄铁甲的名头混进禁城，目标...怕是太后的凤印。"
沈景明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盯着舆图看了片刻，突然抓起朱笔在西首门旁画了个圈："我让暗卫在塞北死士必经的落马坡设伏，你带春桃去库房取二十套玄甲卫的服饰，明日让暗桩扮作死士混进去..."
"等等。"林清欢按住他的笔，"暗影能在禁城设密室，说明宫里有他们的人。
若我们大张旗鼓调兵，怕是打草惊蛇。"她指尖轻点舆图上的太极殿，"不如将计就计——明日大典，我假意被暗卫'劫走'，引他们露出马脚。"
沈景明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，喉结动了动："你可知这样多危险？"
"比在密室里听他们议论你被绊住时更危险么？"林清欢扯了扯他的袖角，眼尾微挑，"景明，我要的不是躲在你身后，是亲手撕了他们的网。"
沈景明突然握住她的手，掌心的温度透过她掌中的伤口传来："好。"他的指腹擦过她手背上的刺痕，声音低了些，"但你要答应我，若有变故，立刻捏碎玉佩。"
林清欢笑着点头，转身要去取舆图旁的密报，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。
春桃的声音带着颤："姑娘！
陈统领的暗卫求见，说...说宫里头突然多了百来号人，穿着塞北的狼头纹短打！"
沈景明的手猛地攥紧舆图，纸角发出脆响。
林清欢望向窗外，月己西斜，算算时辰，距离大典开始，只剩不到半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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