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漫进医馆时，烛火在苏明药指尖晃出一星红芒。
她刚吹灭烛芯，裴砚的衣袖便轻轻扫过她手背——这是他无声的护持动作，前世她从未留意过，如今却像一根烧红的针，扎得她心口发烫。
"谁？"她压着声线，耳尖紧绷着捕捉门外动静。
"是我，小兰！"那道带着哭腔的女声撞破夜雾，"姑娘快开门，出大事了！"
苏明药反手攥住裴砚的手腕，摸到他掌心的薄茧——这双手能握刀能翻账本，此刻却稳稳托住她颤抖的指尖。"别怕。"他低低说了一句，先一步拉开门闩。
穿堂风裹着小兰的冷汗扑进来。
这丫头的鬓角全湿了，月白衫子下摆沾着草屑，手里还攥着半块碎砖，显然刚跟人拉扯过。"姑娘！"她一见苏明药，眼泪"啪嗒"砸在青石板上，"我守后门时瞧见个人影，鬼鬼祟祟往药柜那边挪。
我追上去一瞧......竟是苏二姑娘身边的小红！"
"小红？"苏明药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那是苏明棠最得用的大丫鬟，前世总捧着鎏金手炉跟在主子身后，连给她送的点心匣子，都是小红亲手系的丝绦。
"她怀里鼓鼓囊囊的，我扑过去抢，她拿簪子扎我！"小兰撸起袖子，小臂上三道血痕正渗着血珠，"我喊人，她就往草丛里钻，我怕她偷您的东西......"
苏明药的后颈腾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她藏在医馆的东西太多了——掺忍冬的香粉样本、苏明棠施粥时用的陶碗碎片、还有那半张信笺上的暗血。
这些要是被搜走......
"裴世子。"她转身看向立在阴影里的男人，月光从他背后漏进来，将他眉骨的阴影拉得老长，"劳烦您守着屋门。"
裴砚没说话，只是屈指叩了叩腰间玉牌。
暗处传来两声鸦鸣——那是他暗卫的暗号。
苏明药扯下腰间的银线软鞭缠在腕上，这是她昨日让铁匠打的，专门用来制住会武的丫鬟。
小兰抽了抽鼻子，抄起方才的碎砖跟在她身后。
医馆后院的月季丛沙沙作响。
苏明药顺着动静摸过去，月光漏在草叶上，照见半片靛青裙角——正是小红常穿的颜色。
"小红姐姐别躲了。"她站定脚步，声音里裹着三分笑，"你主子给你的月钱，够不够赔我被踩坏的药草？"
草窠里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苏明药突然扬手，软鞭"刷"地缠住对方脚踝。
小红"哎哟"一声摔在地上，鬓边的茉莉簪子滚出去老远。
"苏医女饶命！"她蜷成虾米，双手护着胸口，"我就是...就是来借两味药材......"
"借药材需要撬我锁着的檀木柜？"苏明药蹲下来，指尖捏住她护胸的手。
小红的指甲缝里沾着木屑——正是她锁药材的檀木特有的纹路，"你主子让你偷什么？
香料配方？
还是那半张信笺？"
小红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苏明药趁机扯开她的衣襟，一方染着并蒂莲暗纹的帕子掉出来，里面裹着半块蜡封的密信。
"并蒂莲印。"裴砚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，月光给他镀了层冷白的边，"苏二姑娘常用的。"
小红突然哭嚎起来："是二姑娘逼我的！
她说我娘的药引子只有她能弄来，要是我不......"她猛地咬住嘴唇，却见苏明药己经拆开密信。
烛火重新亮起时，信纸上的小楷刺得苏明药眼睛发疼。"明日辰时太医院验朱砂，务必取走苏明药手中'验毒记录'，若败露......"她捏着信纸的手发颤，"好个苏明棠，竟连太医院的局都算到了。"
"她怕你验出朱砂里掺了砷霜。"裴砚端起冷透的茶盏，指节抵着案几敲了两下，"张院判的侄子突然暴毙，怕也是她动的手脚——那孩子昨日刚给你送过朱砂样本。"
苏明药突然想起前世。
那时她也是这样握着证据，却在呈给皇帝前被苏明棠截胡，反被扣上"杀人灭口"的罪名。
如今密信在握，小红的口供在侧，还有裴砚的暗卫盯着张院判侄子的尸身......
"小兰，带小红去偏房。"她将密信塞进裴砚手里，"让暗卫把她娘从苏府接出来——苏明棠给的药引子，指不定掺了什么慢性毒。"
小兰应了一声，拽着哭哭啼啼的小红出去了。
裴砚将密信收进袖中，烛火在他眼底跳成两簇小火星："明日我陪你去太医院。"
"不行。"苏明药按住他要取外袍的手，"你若在场，苏明棠只会更小心。"她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个青瓷瓶，"但你可以让人把这瓶解砷霜的药，送到张院判手里——就说他侄子的尸身，还有救。"
裴砚盯着她的侧影。
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，在她发间的木簪上镀了层银。
前世的她也是这样，明明浑身是刺，偏要把软和的肚皮露给全世界看。
"明药。"他突然开口，声音低得像被夜风吹散的茶烟，"你总说要自己走这一路......"
"但我需要你替我看住后路。"苏明药转身，眼里的光比烛火更亮，"就像今晚，就像每一个我看不见的暗角。"
更漏敲过三更时，医馆里的烛火终于灭了。
裴砚靠在廊柱上打了个盹，突然听见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那声音比寻常巡夜人轻，比野猫重，像是......
"世子！"暗卫的暗号从墙外翻进来，"西巷发现可疑人影，穿着苏府的二等丫鬟服饰！"
裴砚猛地首起身子。
他刚要掀门帘，就听见屋内传来苏明药的动静——她定是也听见了。
月光突然被乌云遮住。
医馆的木门"吱呀"一声开了条缝，露出苏明药攥着软鞭的手。
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，像一把悬在夜空中的剑。
院外的脚步声更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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