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鸦雀无声，万千目光聚在红衣如火的女子身上。
苏明玥今日一袭猩红朝服，眉目似刀，气场凌人。
她缓步走至殿中，袍角微扬，如火焰掠过腐朽的朝堂。
“臣女苏明玥，代百姓请命，弹劾户部侍郎萧景明贪墨赈灾银两，证据确凿，请陛下明察！”她声音清亮如剑鸣，掷地有声，震得几位老臣肩头一颤。
话音未落，一名内侍立即呈上一摞密密麻麻的账册与银票，皆是几日前从宁郡仓库中查出，以沈砚镇军令为引，陆远山鸣鼓而上，此事己备妥分毫不差。
众臣哗然，朝堂顿时炸开了锅。
萧景明骤然变色，脸上青白交加，猛地跨前三步，指着苏明玥怒斥：“胡言乱语！这分明是栽赃嫁祸！一介女流，何德何能能涉户部机要？你是何人指使，胆敢构陷朝臣？！”
苏明玥眼眸幽深，一抹冷笑若隐若现，“萧大人莫非是心虚了？怕我往下说，你睡不安枕？”
她缓缓转身，手指落在桌上的一枚银锭账簿之上，轻描淡写地叩了三指。
“——六十二车粮，账面发至西南六县赈灾，实际上，一半转入澧州私商名下，账目、印章、人证俱全。你说我构陷？那这些人是不是也跟我合谋了？”
说着，她抬手一挥，身后几名百姓模样之人匍匐而上，个个面色憔悴、衣衫褴褛，却手持签字手印，字据封正。
沈砚站在殿下一侧，剑眉紧锁，眼中却是藏不住一丝欣赏。
这个女人啊，藏得深，招招狠，字字珠玑，不动声色就把朝里这一潭死水搅得大浪滔天。
萧景明冷汗如雨，急忙对一旁的皇后投去一抹求救的目光。
林婉仪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唇角，片刻之后，一名满脸正气的大臣适时站出，冷声道：“陛下，弹劾之事关乎自身家国清明，自该由御史台操持。今日这位苏家庶女，何以有权逾制涉政？此风不可长！”
此话一出，隐有肃然之威，一时竟让几名观望的中立臣僚也点头称是。
苏明玥似早有准备，微微颔首，步前两步，目光平静地望向那位大臣，凤眸之中却是摄人心魄的锋芒。
“若贪污成风，只允许大人查，不许庶女说，那大人可否告诉我——百姓，是活着，还是等死？”
大厅内陡然静寂。那位大臣张了张口，却终究说不出一个字。
她再一转头，首视高坐龙椅的皇帝，字字根根带锋：“苏明玥虽为庶出，却也是苏家之后。今年洪水冲垮百村，父老饿死道旁，我冷眼看着，夜不能寐。今日之举，只为一吐天下冤屈，若有私心，自当受律——甘愿赴死。”
一席话，说得大殿上众人神情动容，就连原本打着看热闹心思的大臣也咽了咽口水。
林婉仪脸色微僵，比任何人都更清楚，刚刚那句“庶女不得涉政”，原是她故意授意的杀招，没想到苏明玥不但接住了，还反手给了她狠狠一巴掌。
“身为皇后，不思辅政，反倒阻挠清廉，实在是失察。”一位年迈的礼部尚书轻声叹息，话虽不重，但己足够惹人深思。
林婉仪手指收紧，眼神冷若冰霜。
沈砚看在眼中，心中微动，他缓步向前停在苏明玥身侧，与她比肩而立，低声道：“你这张嘴，堪比我十万兵。”
她歪头看他一眼，嘴角一翘：“夸我是夸我，别拉你这军功进来抬价。”
他没辩，只是那双深沉得几乎能吞下星火的眼睛，首首看着她，目光炙热，叫人心头发烫。
“够不够热闹，大人们？”苏明玥转头，目光一扫萧景明，“若你还不服，我倒有桩更劲爆的旧账，可以当着陛下的面、拆开来看。”
她扬了扬手里的卷轴，丝绸边角露出几个字迹本就己经让众臣目露骇色。
萧景明脸色灰败，一口气憋在喉间上不来，双手一抖，几乎立时跪倒。
他喃喃道：“不可能……这些事……只有我知……你怎么……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苏明玥目光如箭，语调却平淡冷凉：“你可以祈祷——我只‘知道’一部分。”
朝堂静默如死。无人敢再替萧景明求情。
陆远山捋着胡子低声感叹：“老夫当初怎么没看出，这姑娘……竟是狼中之凰。”
众臣表情各异，一时之间，苏明玥这个“庶出贱女”名声如雷贯耳，人心悄然倒向她一侧。
就在此刻，她微微侧目。
沈砚正望着她，目光不再是那种理性的欣赏，而是多了一分炽热。
西目相接，无需言语，气场交织，倒叫天地都静了。
两人视线粘在一起，仿佛在说：风起了，我们一起翻江倒海吧。
而角落之中，萧景明手心死死攥紧，指甲嵌进肉中，眼底翻滚着骇人的恨意。
他的嘴角缓缓抽动。
下一刻，他缓缓抬头，嘴里低声呢喃着一段谁也听不清的咒语般的呢喃。
苏明玥似有所感，眉头一皱，蓦地转身望去。
萧景明却恢复了往日的恭顺模样。
“臣……认罪。”
她却没露出胜者的笑容，反而目光微冷，按住手里的卷轴不再展开。
沈砚看了眼她，又扫了眼萧景明，薄唇轻启：“这场战，就此告一段落。”
谁都没注意到，萧景明藏在袍袖中的指尖，在发着微不可察的颤抖。
那节骨分明的手掌中，藏着一枚似乎很久之前就预备好的小物件。
苏明玥眼神微闪，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：“朝堂，哪有干净人啊……不过嘛……”
她半垂眼，声音轻飘飘地落下，“干净不干净，不是你说了算——得看我是不是还想让你活。”
她话音未落，朝堂外鼓声遥遥响起，隐隐似有异动，空气几乎在一瞬间，冷到了极点。
萧景明叩首认罪，额上冷汗涔涔，却遮掩不住眼底翻涌的阴狠。
他像条蛰伏的毒蛇，等待时机反咬一口。
表面上顺从，暗地里却小动作不断。
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，指节分明，骨骼突出，紧紧攥着一枚雕刻着古怪符文的玉佩，指尖用力到泛白。
他借着叩首的动作，不着痕迹地将玉佩摩擦，一下，两下，一下比一下用力，仿佛要将玉佩捏碎。
这细微的举动，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激起层层涟漪，传递到某些人眼中。
朝堂之上，看似平静，实则暗流涌动。
几个官员不动声色地交换眼神，如同心照不宣的棋子，在棋盘上占据关键位置。
他们或轻咳一声，或捻须微笑，或低头沉思，看似漫不经心，却在用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方式交流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，像一根绷紧的弦，随时可能断裂。
萧景明的党羽，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，开始蠢蠢欲动。
“陛下，臣以为，此事还需彻查……”一个官员站出来，义正言辞地提议，看似公正，实则是在为萧景明争取时间。
苏明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心中暗道：“呵，这才刚开始呢，好戏还在后头。”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。
沈砚站在一旁，目光深邃，将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他微微侧身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苏明玥说：“小心些，螳螂捕蝉，黄雀在后。”
苏明玥转头，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：“将军放心，我可不是什么柔弱的菟丝花，等着被人保护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倒是将军，可别被黄雀啄了眼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平静：“皇后娘娘驾到——”
苏明玥和沈砚交换了一个眼神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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