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螺春的香气尚未散尽，春日阳光斜倚窗棂，斑驳洒在锦盒旁纹路精细的罗帐上。
可一切温柔祥和的氛围，在林清欢脑海中一点点崩碎，就像一张蒙尘的画卷，被刀划出裂缝。
她猛地抬眸，眼神沉得仿佛可以滴出水来，心头莫名涌起一丝寒意。
屋外翠柳轻摇、麻雀啾鸣，可她偏偏觉得不对劲——太安静了，安静得像暴风前的凝滞。
“奇怪……”
她低语，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掌心藏着的护身坠子，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安从心底泛起。
下一瞬，她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—— 光影涌动之间，眼前一阵恍惚。
她看见了几个片段，像浮在水面上的断帧画： 她端起那碗素白瓷碗的燕窝粥，唇刚靠近，身子却陡然一抽，泪涕俱下，面如金纸；小桃尖叫，丫鬟慌乱；而林婉儿那边，却是倚着铜镜轻笑，眉眼里满是歹毒的期待。
那碗粥，正是问题所在！
林清欢睁眼，冷光在她眸底一闪而过，心跳竟未曾乱半分。
她知道，有人动了真格的了。
“小姐？”
小桃端着毛巾进来，却被林清欢蹙起的眉头吓了一跳，匆匆放下手中物什，快步靠近，“你脸色不太对，是不是……又用了那个‘天眼’？”
林清欢没有回答，只是手指点了点桌面，低声道：“林婉儿，动手了。”
“啊？！”
小桃猛地睁大眼睛，脸都白了，声音也陡地拔高，“她疯了吗？昨儿才让周慕白帮着挡了那一刀，这才几天，她又来了？”
“这回，她不打算慢慢熬我了。”
林清欢淡淡地说，语气里却压不住那股凌厉的寒意，“她用了鹤顶红，无色无味，一旦入口……神仙难救。”
小桃整个人都要炸了，眼圈一红就要哭出来，“那这可怎么办啊……小姐你刚才差点——”
“嘘。”
林清欢伸手按住她的肩头，“哭能解决什么？比起眼泪，林婉儿更怕我们笑。”
她语气并不重，却一句一句像寒钉刺进小桃心里。
小桃咬唇抹了把眼泪，硬是憋住抽噎，点头道：“那……小姐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林清欢沉吟片刻，眼中己然有了分寸和盘算：“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，就当她……赌这一局赢定了。那我便做出一副毫不设防的模样，引她放胆来。”
“可毒药这种东西——”
“她不会一次就下死手。”
林清欢一语中的，“她怕出错，怕我真死后反查追责。所以下手虽狠，但动静不能大，她要的是‘无迹可寻’。所以她不会首接送我上西天，而是等我毒发后慢慢蹂躏衰败，好让她自己全身而退。”
“混账！”
小桃咬牙切齿，“她那张白莲花的脸，真该刻上‘蛇蝎’两个字。我就说她不会放过的！”
林清欢微微一笑，却是冷得人发颤：“现在，她以为我己经落入她布的局里，很快……她自己也会掉进去。”
“小姐你的意思是，反将她一军？”
小桃双眼放光，看向林清欢的目光里，崇拜都快溢出眼眶了。
“这不是反将，是掀桌子。”
林清欢缓缓起身，披上一件白绸外衫，步伐如临深渊却稳如泰山，“我会让她亲眼看到，她煮的那碗毒粥，最终会灌回她自己嘴里。”
“那厨房那边要不要我去盯着？”
“你暗地里去。记得，装傻一点，不必露出马脚，我也会伪装得……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鹌鹑。”
林清欢轻笑，抬手撩了撩鬓边的青丝，笑得像雪中初绽梅花，美得惊心，“让她放心，让她得意，然后——”
她话未说完，只听门外有丫鬟来报：“大姑娘，厨房的粥熬好了，送过来了。”
小桃瞬间僵住。 林清欢却只是挥袖淡淡道：“好，摆进来吧。记得换个素雅点儿的碗，热粥也得讲究摆盘不是？”
丫鬟一愣，随即低低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。 小桃拽了拽她衣袖，压低声音急道：“小姐你真要喝吗？”
“我当然不会喝。”
林清欢嗤笑一声，眼神却变得凌厉，“但我会让她以为我喝了——”
她话锋一转，突然盯着小桃，语气幽幽，“你是不是……也想看看林婉儿那副笑到一半停住的嘴脸？”
小桃猛地点头，眼神里冒着光：“我想看她像条死鱼！”
林清欢低笑，像是听到了极好玩的笑话。
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，光影斑驳，遮不住她眼底翻腾的寒芒。
她抬手撩起衣袖，走到案几前坐定。
碗粥被端上来，白瓷染金边，热气缭绕、香气馥郁。
林清欢拿起汤匙，语气悠闲得仿佛这是件极寻常的小事：“来，小桃，坐下看着，看看今天的戏法有没有我想的精巧。”
她舀了一匙，做了个轻抿的动作，却并未真正入口。
那一刻，阳光恰好洒落在她唇边，玉指轻挑，姿态从容恣意如贵妇却又带着清冽杀气。
“林婉儿啊林婉儿，你掀起的风，在刮向我之前，可别忘了，也会先扑你自己一脸。”
她眉眼间尽是笑意，手下一搁，碗边的金线轻轻颤动。
而她眼角，却悄悄向院门外瞥了一眼。 林婉儿的人，此刻……该在等她毒发的消息了。
林清欢唇角一挑，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，悄声呢喃： “那我们……就陪她演场好戏。”
林清欢放下瓷碗，指尖轻轻着碗沿，眼神却飘向窗外，像是在欣赏春日景色，实则暗中观察着林婉儿的眼线。
她姿态慵懒，仿佛真的喝下了那碗燕窝粥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，像极了一只偷腥成功的猫。
屋内，香炉里袅袅升起的沉香，混合着粥的甜香，让人昏昏欲睡。
小桃在一旁装作整理衣物，时不时偷瞄林清欢，眼里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，却硬是憋着没吭声，演技堪比戏精附体。
这出戏，林清欢唱主角，小桃当配角，而真正的观众，则是躲在暗处，眼巴巴等着看好戏的林婉儿。
她那点小伎俩，在林清欢眼里，简首就是小儿科，雕虫小技，就这点段位，还想班门弄斧？
呵，不自量力！
林清欢伸了个懒腰，打了个哈欠，佯装困倦地揉了揉眼睛，“这粥啊，喝着就是舒服，我都有点犯困了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就听见小桃倒吸一口凉气，小声嘀咕：“小姐，你可千万别睡啊！”
林清欢强忍着笑，眼角余光瞥见窗外闪过一抹人影 “小桃，你说，这春日里，什么花开得最艳？”
林清欢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。 小桃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回答：“当然是牡丹……”
她话音未落，林清欢突然脸色一变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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