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走时慕容羽又问了公主那个问题一次。
“天山雪莲还是没有消息吗？”
公主闻言烦躁将桌上的棋子棋盒都扫了下去，墨玉做的棋盘刚刚还被人当做珍宝，此时就碎成了几块，被主人弃之如履。
她恨恨道：“那帮没用的东西，区区一朵天山雪莲找了几年都找不到，分明是存心不让本宫好过！”
慕容羽已经习惯了这种消息，听了也没表现出失望，只道：“公主先把之前开的药方服着，好好修身养性，呕血之症便不会再犯。”
公主深吸了一口气：“国师大人说的是，本宫不会再因为那些低贱之人生气了。柳嬷嬷，去送送国师大人。”
公主身后走出一个年纪稍大的嬷嬷，恭敬的领了命，将慕容羽和阿奴送到公主府外，看着两人上了马车。
阿奴正要把帘子挑下来，嬷嬷这时忽然对慕容羽道：“国师大人，您也知道公主就是这个脾气，自幼身体又不好，您多担待着些，顺顺她的意可好？”
阿奴看向慕容羽，慕容羽面色波澜不惊：“阿奴，把帘子合上。”
阿奴听话的合上帘子，把嬷嬷意味深长的脸隔绝在外面。
慕容羽闭上眼养神，心里却嗤笑。
他不是不知道公主的心意，而他身为修道之人，王朝富贵与权力地位对他而言犹如过眼云烟，要不是公主身上还有他想要的东西，他断不可能自降身价与这蠢女人有所交流。
但是对方若是还妄想别的什么东西，那就是她的不对了。
阿奴心里藏不住事，心里难过，也不由带到了脸上。
慕容羽睁眼时发现他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，虽然知道木偶没有眼泪，但还是开口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阿奴不敢表现出来委屈，主人本来就不喜欢他，要是因为这事不想要他了可就坏了。
他只能闷闷问道：“主人为什么要给奴开通灵智呢？”
慕容羽没有隐瞒的意思，长长的羽睫扇动，配上他沉静的面容，看上去脾性很好的样子，但是吐出的字眼却没什么温度。
“龙息木的灵性难以长久保存，而天山雪莲又迟迟无法找到，便只能用这种法子留住龙息木的灵性。”
“龙息木没有树心，化也难以存活，我便从院里的百年桃树里取了一截树心给你，果然最后效果远超古籍里其他术师的作品。”
慕容羽记得他查阅的那些古籍里面，死物生出灵智的可能性极低，纵然偶有术法奇才钻研成功，化成这人也大多痴痴呆呆，面容丑陋，缺陷很明显。
而阿奴的诞生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佳作，出自这一代最卓绝的术法师之手，足以名留青史，让世世代代的术法师为之叹绝。
只是可惜......
这样的作品却无法完整的保存下来，等到天山雪莲找到的那一天，迟早要用到龙息木的。
阿奴听了慕容羽的解释，安静了好久，默默认清了自已的宿命。
虽然不知道公主得了什么病，但是能肯定的是自已只是公主的一味药，若不是那天山雪莲迟迟未找到，自已还不一定就的机会。
如今他过的每一天，能看到的每一分时间都是偷来的，应该好好珍惜才对。
这份机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收走了，一个物件，哪有自已选择命运的权利。
回到谪仙居，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粗布短打的人，下身穿着一条同样材质的长裤，裤脚微微卷起，露出一双破旧的布鞋。
不知道他在那里等了多久，看见慕容羽下车后，这人摸着脑袋念念有词道：“白头发，还真有白色头发的人啊，应该就是这个了。”
说着走过来拿出一封信，交给慕容羽：“我是云城山脚下的猎户，来京城有点事要办，来之前有人托我把这封信带给你，东西我已经带到了，就此别过。”
这人来的快去的也快，慕容羽还没来得及取金银去酬谢他，这人就步伐稳健且轻快的走远了。
慕容羽只得打开信纸一探究竟，里面只有短短一行字。
【慕容，我叫你师弟下山助你渡劫，不日便到，记得接应。】
慕容羽认得出这是自已师父的字迹。
他虽出生于玄学世家，但是他在娘胎里被人下了毒，生下来就有神魂缺失之症。
而修习玄学，最忌讳的就是神魂不稳，于是家族早早放弃了他，还是师父从云城山上下来云游遇到了他，说是有缘，把他接到了山上养育。
谁承想，没有几年后慕容家突遭巨变，后代子嗣凋零，居然只剩慕容羽这么一个流落在外的独苗了。
后来他们几次三番想带回慕容羽，均被慕容羽拒绝，现在的慕容家早已成了几个老家伙勉力支撑的空壳。
而慕容羽在云城山开始展露他的极高玄学天赋，符咒术法几乎一看即会，布阵观星也是手到擒来。
直到他及冠那一年起，师父已经教无可教，只是他一身本事受神魂所限，发挥不出十之五六，老头儿只能放他下山寻求机缘，补足神魂上的缺陷。
他对自已那个师弟有些印象，比自已晚四年进山门，心思活泼，术法上天赋却不高，这种人能帮得了他什么？
慕容羽将信纸收进衣袖里，看着阿奴吩咐道：“把你旁边的屋舍也整理出来吧，过几日有贵客要来。”
阿奴控制好自已的一切情绪，不问不管不好奇，只淡淡应是。
后面的几日，慕容羽在寝殿闭门不出，阿奴偶尔进去替他浣洗衣服，打扫屋子。
公主允诺的几套衣服也送了过来，都是素色的白袍，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阿奴便洗净了慕容羽的那身淡蓝色衣裳，放回他的柜子里。
阿奴实在是个很合人心意的仆从，短短几天就将慕容羽的生活习惯摸清楚了。
慕容羽研究他那堆法器书籍时，阿奴从不上前打扰，直到他乏了，抬眼就能看见阿奴已经铺了被褥，剪了烛芯。
慕容羽有修为在身，已经不用跟常人一样吃五谷杂粮，阿奴便只给他备茶水。茶是云城山角下的贡茶，泡茶用的水也是阿奴一大早去后院桃树上收集的无根之水，口感清冽，饮之醒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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