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 没有回应。
他再次陷入了昏沉的浅眠，或者说，是身体自我保护性的休眠。
苏芊芊看着那两粒小小的白色药片，又看看林辰紧闭的嘴唇，犯了难。
怎么喂？
他现在显然无法自主吞咽药片。
她犹豫了一下，目光落在生理盐水瓶上。
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。
她咬咬牙，用牙齿咬开一小包碘伏棉球（实在腾不出手撕），用沾了碘伏的棉球仔细擦了擦自己的手指和药片表面（聊胜于无的消毒）。
然后将两粒阿莫西林小心地塞进林辰微张的嘴唇缝隙里，放在他的舌根附近。
接着，她小心地倾斜生理盐水瓶，让冰凉的液体一点点滴入他的口腔，试图用水流将药片冲下去。
水流浸润了他的口腔和喉咙，林辰在昏迷中本能地做出了吞咽动作，喉咙艰难地滚动了几下。
成了！
苏芊芊屏住呼吸，看着他的喉结滚动，首到确认药片应该被吞了下去，才长长松了口气。
后背又是一层冷汗。
这感觉，比在峡谷里极限保C位还刺激一百倍。
做完这些，她才感觉到自己后背被抓破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。
刚才高度紧张下几乎忽略了。
她反手摸了摸，指尖触到一片湿黏，借着昏黄的灯光一看，指尖染上了暗红的血迹。
“嘶……” 她倒抽一口冷气，心猛地一沉。
不会吧？
难道……她也？
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。
她可不要变成这么丑的丧尸啊！
又丑又弱，她怎么可能吃得到人啊！
啊不，她不要吃人啊！
那她不得饿死啊……
欸，丧尸会饿死吗？
啊，想远了……
还是先处理一下眼下的。
她扑到急救箱边，颤抖地抓起碘伏棉球和纱布。艰难地反手撩起被撕破的衣角，想查看背后的伤口。
动作笨拙又别扭，只能凭感觉摸索。
伤口不算深，但有三道清晰的抓痕，边缘微微红肿，渗着血丝。
万幸的是，暂时没有看到那种可怕的青黑色。
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，但心依旧悬着。
谁知道病毒潜伏期是多久？
她咬着牙，用碘伏棉球狠狠擦拭伤口，强烈的刺痛感让她龇牙咧嘴，眼泪差点又飚出来。
胡乱贴上几块纱布，用胶带固定住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才真正感觉到一阵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席卷全身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罢工。
她背靠着冰冷的铁门，瘫坐下来，和林辰并排。
门板依旧在身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和抓挠声，每一次震动都让她的神经跟着跳动。
仓库里堆叠的纸箱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，如同蛰伏的怪兽。
空气里弥漫着灰尘、血腥、碘伏和淡淡的腐坏气息，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末世味道。
寂静，再次笼罩下来。
只有门外丧尸永不疲倦的“交响乐”，和林辰微弱却平稳了一些的呼吸声。
苏芊芊抱着膝盖，下巴搁在膝盖上，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对面纸箱上模糊的商标。
身体疲惫到了极点，精神却异常亢奋，根本无法入睡。
她下意识地又摸出那部屏幕布满蛛网裂纹的备用机。
屏幕亮起，冰冷的城市地图再次浮现。
代表他们的蓝色盾牌和暗红色火焰图标依旧在“惠家乐超市仓库”的位置闪烁。
林辰的状态显示：【长夜（打野） - 在线 - 状态：重伤（失血/感染？）】。
那个刺眼的“感染？”后缀，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眼睛。
她放大缩小着地图，目光扫过附近那些闪烁的标记点。
大部分是代表丧尸的猩红骷髅头，少数几个代表玩家的彩色图标（蓝色、绿色）分布在不同的建筑里，如同黑暗森林中微弱的萤火，彼此隔绝，生死不明。
她注意到，代表超市药品区那个绿色十字标记的【急救箱】状态，己经从“未激活”变成了“己使用”。
看来地图的“激活”状态，需要物品被实际发现或使用才会改变？
这诡异的同步性让她后背发凉。
“水……”
一声极其微弱、沙哑的呓语打破了沉寂。
苏芊芊立刻放下手机，凑过去：“水来了。”
她拿起生理盐水瓶，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。
林辰吞咽着，眼睛依旧紧闭，但眉头微微蹙起，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安的梦境。
干裂的嘴唇再次翕动，发出模糊不清的、破碎的音节：
“……反野……蓝……”
“……中单……别送……”
“……集合……推高地……”
好家伙……全是游戏里的术语。
他烧糊涂了，意识还困在王者峡谷的厮杀里。
苏芊芊听着他断断续续、毫无逻辑的呓语，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依旧带着一丝紧绷和警惕的侧脸，鼻子又有点发酸。
这个在游戏里叱咤风云、冷静指挥的野王，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般脆弱。
“……蔡…蔡文姬……”
他又含糊地吐出这个名字，这次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……依赖？
苏芊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她伸出手，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轻轻地、试探性地，用指尖拂开他额角被冷汗浸湿的碎发。
动作笨拙而轻柔。
“在呢，在呢，” 她低声应着，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和。
“蔡文姬在呢……蓝给你留着，野区没人反，中单……呃，中单虽然有点坑，但没送……高地……高地还在呢……”
她顺着他的呓语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，编织着一个安全、熟悉的游戏幻境，试图安抚他梦魇中的不安。
也许是她的声音起了作用，也许是药物开始起效，林辰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，呓语声低了下去，呼吸变得更加平稳悠长，似乎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。
苏芊芊收回手，背靠着冰冷的铁门，抱着膝盖，静静地看着他昏睡中依旧苍白的脸。
门外丧尸的嘶吼和抓挠，成了这死寂世界里唯一的背景音。
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，眼皮越来越沉重。
她不能睡。
她得守着他。
万一他发烧呢？
万一伤口恶化呢？
万一门外的丧尸真把门撞开了呢？
万一他变成丧尸了呢？
她得先发制人！
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，尖锐的刺痛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。
目光落在急救箱里那几片独立包装的止痛药（布洛芬）上。
犹豫了一下，她撕开包装，干咽下去一片。
药片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开，希望能帮她抵抗这要命的困倦。
时间在黑暗和低吼中缓慢爬行。
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是药物的作用，也许是紧绷的神经终于到了极限，苏芊芊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，像只打瞌睡的小鸡。
眼前的纸箱阴影开始扭曲晃动，林辰的脸也变得模糊不清。
就在她即将坠入黑暗边缘时——
“嘀嘀！嘀嘀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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